二、梦一场-《九宫瀚海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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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流火,处处都闪着热浪,处处都是热的海洋。
梁王猛地打来了一个冷颤,走进门的那一刻,梁王有点凉,一阵风吹透心的凉,不知是汗湿透了全身,还是因为梁坤房内陈设的原故,梁王本就难受的心凉的有点想哭。
其实这个夏天都像火一样的热着,道旁的垂柳,巷子里的酒馆,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流,拥挤而有热闹,把京城搞的滚烫滚烫,好些时候都有点让人透不过气。
事情就像一大瓢冬天的冷水,猛地泼在他的头上,梁坤死了,他再也不能望见他儿子的笑脸,再也不能听到他的声音,再也听不到他喊一声父王,他好想像一个街头玩耍的孩子一样,不懂生死,那样,他就可以沉浸在回忆和等待中,那样,他就可痴痴的去等待,等到梁坤回来的那一刻。
生命无常,有生的一刻,有死的一瞬,长短莫测。
梁坤下了藏,梁王亲手把他送进了冰冷的墓穴。梁坤喜欢饮酒,他去了酒馆亲自买了一坛好酒,撒在他的墓碑前,梁王还想和他多喝一杯,听他说说话们,可现在梁王只能喝他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对饮。
梁坤的魂魄是否回归了家中,他是否在家中等着他们。白绫下的梁王府没有声音,到处是死亡的寂静。梁王扯开沉重的步伐去了梁坤的屋子,他推开了门,他进了屋子,顷刻间,他呆住了脚步。
他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梁坤的屋子很宽敞,里面却和梁王府格格不入,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,没有名家古玩的装点,里面只有一张桌子,桌子上只有堆积如山的折子,还有放在墙角的十八般武器,以及只是铺着凉席的床,这是梁坤的全部。梁王很少回家,他在江湖,他的肩很重,甚至是他忘记了他们。梁坤在王府,他扛起了王府。
梁王动容了,梁坤爱武,喜欢江湖,浪荡江湖是自由的,梁坤喜欢自由。梁王府是牢笼,锁住了梁坤,是他让梁坤踏进了牢笼,他不知道梁坤想要什么,但他知道梁坤舍不得他们。梁王望着空荡荡的屋子,他望着无人的地方,他道:“坤儿,为父对不起你。”
梁王咽了一口气,一滴泪水吞进了肚子里,他淡淡:“古一舟逃不掉。”他豁然转身,大步迈出屋子,像是有一股阴风来自他的袍下,这间屋子仿佛突然间化成了坟墓,他再现铁血雄姿,冰冷中荡漾更冰冷的声音:“除非他求死,除非他要的是粉身碎骨。”
古一舟已经上了岸,群星璀璨,他到了京城。
京城还是一座美丽的城市,街道宽敞,房屋整齐,店铺精致。日子在过,事情在谈,商客土著各自忙碌着事情。商贩有商贩的性格,讨价还价,夸夸其谈,他们总是有办法取悦观光的客人。
无论是孰生孰死,都不能改变他们为活着而讨生活。
路的尽头,已是皇城。
古一舟的脚步声忽然变得若有若无,一方空间寂静的寒彻透骨,他警惕起来,无形的阴影里仿佛有一双双蛇一般的眼睛,他们贪婪猎物的嗜血气息随风而过,在星空下的街前和巷子里都有他们的影子,不知是何方神圣,是敌人还是受惊后守护皇城的卫士。
古一舟的心情沉了下来,他很不高兴,无论是谁,他们一定为利而来。
江湖就像是一曲悲歌,一切皆为利来,一切皆为利往。
忽然,房上传出格格的瓦砾声。
古一舟侧目一望,他淡淡的一笑,古一舟边走边望穿梭在房檐上的那道身影。他来往如履平地,若在空中滑翔,飞檐走壁跟随古一舟一路前行,他精瘦的骨骼若是无骨,他不是望见一眼便能记住的人,但望见到他的人一定能够记住他垂下来的一缕青丝。
古一舟笑着喃喃道:“贺御风,你也是为我而来?”
贺御风也在扭头望着古一舟,他见古一舟转了头,他同样如沐清风的一笑。只恨他手中无酒,若是有酒他一定与古一舟同醉。寒光一闪,他突然掏出了暗器,倏地一枚燕形镖射向古一舟。古一舟停止身形,袖袍翻卷,燕形镖落到了他的手里,镖上没有冰冷的寒气,一张白纸绑在了镖尾。
古一舟将白纸拿下后抚平,纸上没说别的,只有寥寥数语:“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,更何况你不过漂流在海上,更何况你要来京城。”古一舟望向贺御风,点点头表示已知会,古一舟清晰了然贺御风传来的消息,有人命贺御风找他,贺御风停住了脚步目送古一舟前行。
风还是一样的轻,夜还是一样的静,皇宫一如往常,卫士紧锣密鼓的巡查,可古一舟知道,这静夜里到处都有埋伏的机关陷阱,这种风随时有可能要人的命。大内中卧虎藏龙,有的是专诚聘来的武林高人,有的是胸怀大志的少年英雄,无论谁也不敢低估他们的实力,古一舟也不敢。
没有人拦截古一舟,因为谁都知道他是大内侍卫二统领。
古一舟鬼魅般穿梭在皇宫的甬道里。
古一舟仿佛不再是古一舟,他的心里在想着唐羽,他像是和唐羽合二为一,过了东华门,隆宗门,转进龙凤楼下的午门,不多时,他已经到了御书房的花园前,圣上勤政,他一定在御书房。
古一舟落到了巷子,藏在不见灯火的墙角。
御书房的花园已在眼前,他在听里外的脚步声,比风还轻,但整齐划一。古一舟与黑暗融为了一体,他在黑暗中望向前方,侍卫将里面守的像是个密不透风的铁匣子。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,花园成了铁桶,就算是苍蝇溜进去都难,甚至连风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力。
古一舟踏出了一步,他走出了阴影,突然,就在这时,一道剑光自天上闪烁而来。
月光下,自天外而来。
惊虹的剑势笼罩一方,这把剑成了这世界的唯一,世界也只剩了这柄剑,光芒璀璨,使天上的星月黯然失色。唰的一声惊响,如闪电般迅捷,银光乍现,古一舟射出燕子镖,燕子镖杀向匹练般袭来的剑。
当空上,只听“当”的一声响,两兵相交,镖落,剑毁,无人不惊这简单的一击。
碎剑未停,剑锋出鞘,不见血不回头,带寒气穿透而进。古一舟未动,他没有动的意思,他直视那柄取他命的剑,很有趣的望着这柄袭来的剑,剑刺到了他眼前,他感觉到了死亡,但他没有惧怕,一滴血落到了地上,碎剑的剑锋刺破了他的颈部的皮肤。
古一舟没有死。
古一舟是匪王段八指的义子,他有个想法,非我族类其心必异,他们想要他的命,可他没有死,他活生生的站在那里,宫内卫士一眨眼的时间把他团团围住,古一舟若挪动分毫,他必定身首异处。一剑杀来的不是别人,他是皇帝的御前侍卫统领,他是皇帝的影子,有的人叫他皇影,有的人叫他剑尊。
皇影道:“你不怕死?”
古一舟笑道:“怕,可我没有死。”
皇影道:“你知道我不会杀你?江湖上都说你杀了阿羽。”
古一舟道:“难道你想杀我?”
皇影瞧着古一舟,他笑了笑,他道:“我不想杀你。”
古一舟道:“所有我没有死。”
皇影道:“这是什么狗屁道理。”
古一舟道:“狗屁自然有狗屁道理,你不杀我就是一种道理,你没有理由杀我,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我杀了阿羽,我也没有死的理由,除非你们想我死,难道你们真的想我死?”
皇影摇了摇头,他没有话说,皇影觉得心里别扭。
可他没有办法,他知道古一舟在想什么,他只好把古一舟的话吃在肚子里,他吃下的不止这句话,他还咽了一口气,他无奈的笑了起来,皇影勉强道:“分明是我在问你,现在倒是轮到你来问我,和古一舟来往不是件容易的事,不但讨不到好处,还总是吃满肚子的气。”
古一舟道:“江湖本来就是你吃我,我吃你,争的一口气,输了一口气,就是输了自己,牺牲容易,但牺牲自己很难,我不是圣人,也不是大侠。古往今来圣人很少,大侠也不多,没有人喜欢牺牲自己,也没有人不喜欢把利益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皇影淡淡的道:“古一舟永远是古一舟。”
他再道:“我知道你一定会来,你神龙见首不见尾,我见不到你也不知道你得功夫有没有落下,京城已经成了是非之地,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,若是你得功夫落下了,皇宫倒是个很好的安身之所。”
古一舟的银发在风中舞动,他道:“其实我本不想来,但不能不来,我来给阿羽送行,见他最后一眼,阿羽死在自己的漫天翎羽下,他一定死不瞑目。”
皇影道:“阿羽的确死不瞑目,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,他也不该死。”
古一舟道:“这就是他的命,谁都难逃死的一天,阿羽去的地方,有一天我们也会去。”
古一舟摇摇头,高墙大院,像是一个个铁桶隔开的围栏,望去都像是一间牢房,可人世间有多少人在挣着抢着进到这里。梦难断,人不断,世上奇才异士,英雄好汉,绞尽脑汁,费尽心血,有的甚至不惜拼了性命,为的不都是在金銮殿上站一站,人谁能够逃脱的了这一场无边的梦。
古一舟道:“阿羽死在那里?”
皇影道:“就是我们在的地方,可惜在阿羽死的晚上下了一场雨,现场的痕迹都被冲洗掉了。”
古一舟道:“那一日谁先到了现场。”
皇影道:“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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